“疼……陈诚……好疼……”她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,“像……像有根针在里面搅……”
陈诚的心,瞬间被揪成了一团。
这跟以往任何一次的孕期不适都不同。那是一种尖锐的、持续不断的绞痛。
“是不是要生了?”郭晓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。
陈诚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离预产期,明明还有一个多月!
早产!
这个词像一道炸雷,在他脑海里轰然响起。
他看着妻子痛苦扭曲的脸,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那抹还未干涸的血迹。
陈诚死死地咬住嘴唇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他不能慌!
他要是慌了,这个家,就真的完了!
他猛地站起身,用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替郭晓莹擦去额头的冷汗,声音却出奇地镇定。
“别怕,晓莹,有我。有我呢!”他一字一顿,像是在对她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,“你躺好,深呼吸,对,就这么吸气……呼气……”
他一边安抚着妻子,一边强迫自己那颗快要炸开的脑袋飞速运转。
去村里的卫生院?不行!老中医连郭晓莹的孕吐都看不好,更别说早产这种要命的事!
去县城!必须去县城医院!
可现在是半夜,外面漆黑一片,二十里的山路,怎么走?
靠两条腿,走到天亮都到不了!
陈诚的目光在屋里飞快地扫视,最后,定格在了院子里那辆用来拉货的独轮木板车上!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郭晓莹的呻吟声一阵接着一阵,每一次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陈诚心上。
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拉车的时候,奇迹发生了。
郭晓莹的呻吟声,渐渐弱了下去。
那股尖锐的绞痛,像是潮水一般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不那么疼了。”郭晓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紧绷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陈诚愣住了,他连忙凑过去,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。
肚子里的小家伙,似乎也安分了下来,不再闹腾。
虚惊一场。
陈诚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湿透。他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从地狱到人间,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。
可这次的假警报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了陈诚的心上。
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,他和他的家,就走在悬崖边上,随时都可能掉下去。
从那天起,陈诚变了。
他不再像之前那样,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地里。
他开始为那个随时可能到来的小生命,做起了准备。
他从刘老四那儿讨来了几块别人家不要的旧棉絮,又把家里所有能用的软布都翻了出来,准备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和一床小被子。
这天下午,郭晓莹午睡醒来,一走出屋子,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。
院子的石凳上,陈诚,那个能锻铁、能杀人、能让地头蛇都低头的男人,正笨拙地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针。
他眉头紧锁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绝世珍宝。
可那根针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里,显得那么不听话,怎么也穿不过针眼。